​*圖片皆由盧玢瑜提供。

圖像設計:盧玢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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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維

夢中的藝術課

有人說藝術是一種美,有人說藝術是一種情感,又有人認為藝術是打造天堂的材料,卻也有人說藝術只不過是一些議題炒作,自由發揮。


但無論如何,總不會有人認為「任何東西」(anything)都是藝術,一定是「某些東西」(something)才可以。該如何從anything成為something,或許也正是藝術家每天所殫精竭慮、輾轉難眠的地方……


在那似有似無,如夢似幻的教室裡,思芸拿起一團陶土在手中反覆捏擠,彷彿把她過往的矛盾與悲哀也揉進土裡。雖然搓出來的土條還不均勻,但也已經長到足以盤繞出新的形狀。


「就只是形狀,不是容器」她這樣堅定地告訴自己。


當然,思芸自己也不確定手中的作品最後會以甚麼形狀生出,只能隨著手指間的觸感遊走:轉個角度壓一壓、捏一捏,再換個方向擠一擠、沾水抹一抹……。她無法用眼睛判斷是否有個完美的比例,只能用手心手背來回撫摸著自己內心的等候,一個幾乎可以從潮濕土壤裡聞到的春天氣息。


整個房間安靜的不像個教室,只有鉛筆在畫布上摩擦的聲音……。一股神聖的氛圍油然而生。這竟然是我的班級?


除了那個,嗯,偶爾幾個鋁罐叮呤啷噹落地的聲音。那種不脆不響,卻又難以忽視的打擾,惹了大家一陣白眼向後望去。小杰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跟大家又道了歉。原來他正將幾百個撿來的鋁罐重新壓擠、排列與剪裁,想要在這堆鋁罐垃圾池中游出一條大海豚。


「因為我上次在電視上看到有人把擱淺在沙灘上的海豚剖開,發現許多鋁罐與垃圾……」小杰說。「我希望這隻海豚能游回大海,警告他的同伴。」


轉過頭去,坐在窗前的禾竣在餘暉中趕緊調配顏料,想要在日落前把那盆向日葵遺憾又渴望的眼神轉印在畫布上。但是禾竣剛接觸油畫不久,還抓不清楚不同顏料之間的配色關係,搭了幾次都不太對,又重新抹掉,讓他心慌了起來。


「怎麼了,禾竣?慢慢來,老師幫你。」我走過去,想要接過他的調色盤。


「老師,不行,你不能,這是我的作品。」禾竣說。「我要讓媽媽知道,我也是這樣在她旁邊等待……,等待著她的康復。」


我收回伸出的手,彷彿成了一個學生,心存謙卑與敬意地看著那孩子……。立時,下課鐘響了。


「起立,敬禮,謝謝老師。」


原來最棒的一堂藝術課,真的只能在夢裡。

說明:

在目前大學考招的制度下,高三寒假考完學測後,就進行申請入學的流程。大約四月分就會有同學陸續收到錄取通知。因而在高中這最後幾堂的藝術課,或許可以開放美術教室給這些已經有學校讀,對藝術有興趣卻不是讀相關科系的學生來使用。讓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完成一個屬於自己的創作。


因此這堂課的重點是,不再要求每個同學都要用一樣的媒材或觀念來學習「技法」,而是將他們從國中小學,乃至到高中所有學習過方式的都可以拿來使用。喜歡陶土的就去捏陶,喜歡畫畫的就去畫畫,若有人喜歡多媒體或現成物,也能有機會去放心去做,讓他們好好完成一件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由內心的動力所發出的作品。老師只是在旁引導,不需過度介入。


當然,這樣的適性課程目前似乎還不可能是每一個學生都能參與(班級人數過多)。因此在具體的配套上,老師可能要先了解班上有哪幾個學生是對藝術創作有興趣的(而非讀相關的專科學校),與之交談,討論可能的創作動機或期待使用的媒材。在充分了解與溝通後,給予適當的引導,將此學期的後半段讓他們自行創作,宛如一個小型計劃的執行。最後可以在畢業典禮上或其他地方展出他們的作品,讓其他同學觀摩學習。特別是讓學弟妹知道,他們將來也有機會這樣作,可以更早開始預備自己,十八歲的成年禮。

王道維照片.jpg

王道維

1973年生,國立清華大學物理系教授(與通識教育中心合聘),國家理論科學研究中心副主任並清華大學諮商中心主任。雖然一路所學的專業是基礎科學,但對於藝術與文學卻有更多不切實際的幻想捨不得打破。期盼有一天能在這兩者間尋見更多的交集,撫慰那分割多年卻仍隱隱作痛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