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慈

設計專屬於自己的成年禮

前提:本課程所需期程約一個月到一個學期,可與其他課程自由穿插搭配,重點在於節奏,切忌倉促趕進度、催生作品,請尊重光陰的遞移,漸進地蘊生每一個步驟。


成長是什麼?對於成長的期望、自我期許、現實困擾、努力、突破、遺憾、犧牲…有哪些?你如何看待這些事情?你會運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詮釋這些事情?例如塔羅牌、或是電玩偶像?你願意與誰分享這樣關於成長的感受與詮釋?經驗上有誰陪伴你一同成長?你認為還有哪些人會關心你成長的心路歷程?這些人對你的意義如何?這一個步驟的目的是感知的引導,可以採用心智圖來自由表達。其中涉及私密的部分,你可以選擇放在心裡,或者只讓信任的人知悉。

 

請同學分組,透過圖書館、網路、或是向長輩訪談,天南地北蒐集2項成年禮的案例,進行觀察後作案例分享: 
1 主題、名稱為何?如何決定這樣的主題或名稱?


2 時間地點:由誰決定時間地點?為何作這樣的決定?
 

3 人:有哪些人參與其中?各自擔任什麼樣的角色?哪些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4 物:使用什麼樣的器物?這些器物具有什麼樣的材質、形式、數量?為什麼使用這些器物?如何使用這些器物?是否象徵什麼樣的道理?是否能夠發揮什麼樣的力量?這些器物是在哪裡購買的?或者是自製的?如果是自製的,需要花費什麼樣的心力來完成?要完備這些器物,需要多少人的通力合作?
 

5 流程:自頭到尾包含哪些流程?有誰負責主持各流程的進行?這項成年禮是否要求許下什麼樣的承諾、或者作出什麼樣的宣示?存在什麼樣特別艱難的門檻或任務必須達成?為什麼要安排這樣的流程或內容?是否具有什麼樣的涵義?
 

6 脈絡:這樣的成年禮,是在什麼樣的族群、社會、環境當中所舉行?就你的觀察,這樣的族群、社會、環境具有什麼樣的特質?為什麼會發展出這樣的成年禮?一般而言,成年禮的設計,各項細節都是為了指向一個特定的目的(「身分」的轉換、或者是成為一位「真正的男人」、「成熟穩重、獨立自主的人」…等),對於這樣的目的或設定,你看法如何?
 

7 人:參與青少年的心情感受、歷程變化如何?
 

8 紀錄:人們是否採用什麼樣的方式加以記錄?留下什麼樣的紀錄?

設計屬於自己的成年禮
 

將第一個步驟所得到的一些感受或想法,沉澱一段時間,然後,試著為自己的青春給出一個可行的願望或是目標。
 

這樣的願望與目標,對你而言具有什麼樣的意義?更精準地來說,對於你的過去現在未來、以及對於你的成長環境、你所重視的人而言,具有什麼樣的意義?這樣的意義,會讓你的成年禮具有無可取代的重要性。
 

為了達到這樣的願望,應該著手做些什麼才能夠完成?需要以什麼樣的語言文字或是歌謠來表達?需要準備什麼樣的物品?如何準備?需要付出什麼?從籌備到執行的時間,你將如何規劃?在此階段,屬於你的成年禮,將逐漸形成一個基本雛形。
 

接下來我們進入很重要的環節:你計劃與誰一起完成這件事?你希望誰能前來幫助你完成?你希望邀請誰來參與?你將以什麼樣的方式來聯繫這些人參與你的成年禮?再者,這些人對於你的規劃內容一定會有所意見,你將如何因應?要知道,人們的參與是禮俗儀式存在並且有效的充分必要條件,人與人無可避免的互動關係可能會讓你的成年禮變得更有質感、也有可能會讓你有所迷失,你未來的人生也將面臨無數類似這樣的情境,因此,現在,請你樂觀謹慎地進入這個過程、放鬆心情去感受與拿捏。
 

回到初衷,成年禮最終的樣貌無關豪華與否、或者驚世駭俗,重點在於對你自己的意義,並能夠展現屬於你自己的價值。
 

最後,儘可能地使用你所擅長的語言、工具、媒介等,將你設計與執行成年禮的過程記錄下來,也可以邀請身邊的人一起來留下痕跡。把這份紀錄保存好,設定在幾年後、或是未來什麼時候,再來打開這份紀錄。

為何要設計專屬於自己的成年禮

設計專屬於自己的成年禮,這樣的構想來自於每隔幾週就被人資部門安排與年輕應徵者面對面的徵選程序。照本宣科地,我會針對職缺所需要的職能條件、以及應徵者表達在書面文件上的學經歷與想法,進行詢答。

但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提出這樣的詢問:在您的人生歷程中,所曾經歷過印象最為深刻的挑戰或是失敗經驗是什麼?您如何克服其困難、壓力或是挫折感?您從這樣的經驗中學習到了什麼?

 

我總是期待能夠從眼前年輕的臉龐得到這樣的回答:我憑著什麼樣的毅力克服艱難完成了中央山脈某一段的縱走、或者是我基於同伴安全忍痛做了從高山撤退的決定、或者是我曾經參與什麼樣的社會服務工作、我在其中體會到世間冷暖與人性炎涼、又或者…俗不可耐地,我努力減肥成功把體重從85公斤降到56公斤…。

 

從85公斤成功減重到56公斤,是我自己花了高中整整三年完成的事。由於青春期賀爾蒙造成未成年身體運作上的失控,使得當年青春填滿了諸如「大白鯊」、「砂石車」之類不舒服的痕跡,其所激發的意志力反撲足以與飢餓感抗衡,於是逐年逐步達標。但其實今日回想,到底從這過程得到了什麼也不甚清楚,或許這就是青春的真面貌:太多對於生命的期待、氣餒、憤慨、以及徬徨。


無論如何,我相信,經過一場不簡單的歷程,才是一個人生命有所成長與提升的動因,無論這樣的歷程發生在幾歲的時光,也無論那件事很偉大、或者是很尷尬,對個人而言都是值得的。一位能夠誠懇面對自我生命的年輕人,一定能夠與我成為共事的好夥伴、一同為這個世界做出一些些的貢獻。我這麼相信。

我的工作職務有部分是關於臺南地區傳統文化的保存。這裡有一項美麗的禮俗,稱之為「做十六歲」。這是在孩子十六歲那年的七夕,舉行一場儀式以感謝七娘媽(我稱為「保姆女神」)保佑家中孩子順利成長、足以到社會擔任正式職務。這是由外婆家擺設鮮花、帶尾甘蔗、胭脂水粉、粿品、湯圓、肉酒、油飯、甜芋等許多糕餅牲果祭品(每樣祭品都具有感謝或是祝福的涵義),並且供奉一座五彩繽紛的竹編紙紮七娘媽亭。在祭拜後由父母或長輩高舉七娘媽亭,讓孩子鑽行三次,最後將七娘媽亭連同金紙等化予七娘媽。有時,為了展現娘家的經濟實力,外婆還會準備全新衣鞋與金飾贈予孩子,祭品也因各家講究程度而有所差異。整體而言,「做十六歲」在臺南,饒富形式之美與人際張力[1]。

 

由長輩在家為孩子「做十六歲」,基本上具有私密、自由、溫馨的特質。另一方面,隨著社會生活型態轉變,對於都會中的家庭來說,舉行一場完整的傳統儀式有著一定的成本與門檻,並不容易,於是「做十六歲」在臺南地區逐漸蔓延到公共場域,許多廟宇、教會、民間團體紛紛擔任主辦工作,自行發展出多樣的儀式與流程,有騎白馬遊街、着狀元服、戴鳳冠霞披、扮演古代兵將、仿古挑米做苦力、運河划獨木舟…等,五花八門無非都是為了讓青少年與家長共享生命中僅此一次的回憶。也有如臺南東山碧軒寺邀集東山、白河在地的青少年循古香路參與「東山迎佛祖」這樣一種耗費心力的傳統民俗,為的是能夠凝聚家鄉子弟的向心力。政府方面亦從善如流,藉由「做十六歲」儀式的美感特色,與同時間舉行的仙台七夕祭進行文化國際交流;又或是舉辦「十六歲小戲節」,邀集青少年參與表演藝術的幕前幕後,用行動表達自己的青春故事。

 

禮俗儀式是人們對於生命所作的一種形式演繹,兼具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藝術學等多方面的意義。成年禮在人類各種文明當中普遍存在,多元的樣貌往往反映出個人與群體、人類與環境、以及不同世代彼此間的定位與關係。這幾年來我觀察到,成人們用心良苦地設計各種方法,來表達對於孩子成長的祝福。不過,我很好奇,對於參與成年禮的青少年而言,成長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他們是如何意識到生命的微妙變化-那牽涉到對於自己的身體、對於周遭的人與環境、對於未來的各種觀照,並進而能夠勇於透過某種媒介來作具體的表達?換言之,當成年禮日漸形式化的趨勢下,「成長感」的豐富細緻程度是否也隨之「成長」?更重要的是,「成長」這樣一種無可避免的過程,究竟該由誰來詮釋?由誰來定義呢?並且與誰一同「共感」呢?

 

這門課程主要是藉由成年禮的設計,將對於「成長」的感知與詮釋主體,回歸到青少年身上。當成人們急切地藉由有形無形的制度在他們身上灌輸知識與規約之際、當他們即將走出家門邁向未知的社會之際,這門課程提供青少年一個機會來自主設計並執行一件對於自己有意義的歷程與作品。我們相信,具有自行設計成年禮的青少年,未來無論是婚姻或者是人生任何重要的關卡,都將能夠更為游刃有餘地面對。換言之,我們期望這門課程,是一道開啟(無止盡的)自我創造的契機。

 

我個人並沒有經歷任何正式的成年禮儀式,倒是與幾位社團同學在高中某個暑假,跟著美術老師與音樂老師前往蘭嶼,頂著太陽徒步環島四日,沿途寫生、借宿校園、與原住民共處,在山海之際傾聽達悟族的故事傳說、以及蘭嶼與臺灣本島的緊張關係,很多經驗對於來自府城的女學生而言都是第一次。這使得我的高中生活,除了上課考試以外,至少還擁有一個難忘的暑假。另一個案例是工作上的夥伴們在關廟為瀕臨失傳的宋江陣竹籐盾牌進行傳承時,在地一位高中三年級女學生悄然加入,安安靜靜地從抓握竹子、拿刀剖竹子開始學習基本功夫,而不是我們一般人印象中巧手細膩編織的畫面,她似乎是為體驗與追尋長輩記憶中關廟過去那段竹籐產業興盛的時代,也從中思考家鄉的未來[2]。因為這樣的經驗,讓我相信,現在的高中生有能力也值得擁有更多的可能性。

結語:

我的高中時代,長輩對於女孩子的期望就是能為人師表、相夫教子。我並沒有聽話走上教育這條路,進入職場後卻無可避免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擔任教練的角色。職場上的體會引導我去反思曾經青春的年代發生了什麼事情,因而發想:或許我們現在還可以再做些什麼事情。這門課程計畫期望能拋磚引玉,提供正在教學現場的教師予以調整應用。如果教師或是學生因此而產生很多的構想,那就是真正值得慶賀的部分,因為那表現了人們對於生命的衷愛與希望。

 

[1] 更多關於此習俗之考證與觀察,詳見謝奇峰:《七娘媽生 作十六歲》(臺南市政府文化局,2014年),亦可參考影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Qy9XMb6Jus

 

[2] 可參見中國時報曹婷婷的報導: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0615000435-260107

01

人生是我們會在某個時間點爬到一個較高的位置俯瞰平常生活的樣子。(在大社觀音山所見到高雄市區景象)

press to zoom
02

人生是我們會在某個時間點停歇下來看看自己認真工作的樣子。(顏振發的彩繪工具)

press to zoom
01

人生是我們會在某個時間點爬到一個較高的位置俯瞰平常生活的樣子。(在大社觀音山所見到高雄市區景象)

press to zoom
1/2

​*頁首圖片由盧玢瑜提供;高雄風景相片由李雪慈提供。

大頭照.jpg

李雪慈

名片上顯示為一顆政府機器裡的小螺絲釘,職責與園丁類似,沉默地守候一切有價值的事物。時時刻刻無法停懈的則是對人性的觀察與試驗。截至目前為止,最大的成就應該是創作出熱情的女性畫家兩名,讓這個世界更加熱鬧不已。